茉莉不言语
白茉莉｜寻香无果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叮——”，发出细碎而清冷的声响。实验室里，各色液体在玻璃瓶中摇曳，蒸腾起的热气混合着浓烈的化工香气，如一张无形的网，将空间密密笼罩。那香气过于霸道，直冲鼻腔，熏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，连意识都仿佛被浸泡在一片浑浊的迷雾中。“太呛了……完全没有茉莉的味道。”，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结。疲惫像潮水般瞬间漫过头顶，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，最终还是闭上眼，向后瘫靠在坚硬的椅背上。，墙角和地面散落着遍地废弃的花材。玫瑰早已蔫瘪，百合失去了光泽，几枝不知名的草木蜷缩成灰败的一团。他缓缓站起身，弯腰将这些枯枝一枝枝捡起。指尖触碰到花瓣干枯的边缘，他习惯性地抬起手，凑近鼻尖轻轻一吸。，那是一种近乎虚幻的、清冷的气息。，却与瓶中那股刺鼻浓烈的化学味形成了天壤之别。那一瞬间，谢临舟紧蹙的眉头微微松动，紧绷的下颌线也柔和了几分。，再纯粹一点就够了。。“老谢——！”，像一枚突然引爆的鞭炮，径直炸开在寂静的实验室里。，太冲，毫无预兆。谢临舟浑身猛地一僵，握着花枝的手骤然收紧，指节泛白。他差点没拿稳手里的东西，慌乱中差点又把那枝干枯的茉莉甩在地上。，他猛地转过头。，孟衫正一路小跑而来，两只手里各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，脸上挂着急急忙忙的神色。那是典型的“闯祸前”的兴奋与热情，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踩在雷区上。，眼底那点刚被茉莉香气抚平的倦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的阴沉。那眼神冷得像实验室里未恒温的试剂。
“……滚。”
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，低沉，沙哑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寒意。
孟衫脚下一个趔趄，跑动的势头硬生生刹住。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，后背瞬间窜上一股凉意，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。
他干嘛了？
孟衫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电影。自己没惹他啊？自己不过是送杯咖啡过来，关心一下这位快把实验室当战场的劳模同事。
他低头瞥了眼手里的咖啡，又抬头看了看谢临舟那张几乎要滴出冰来的脸。记忆飞快闪过心头——好像谢临舟确实说过一句，不许把任何食物、饮料带进实验室来着？
但这也不至于发这么大火吧？
孟衫缩了缩脖子，识时务地调转方向，轻手轻脚地将咖啡杯放在门口的置物台上，甚至还贴心地垫了一张纸巾。做完这一切，他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，溜了进来。
然而，刚推开门的那一秒，孟衫的脚步再次顿住，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换成了震惊。
他的目光落在了桌角那一沓厚厚的实验记录纸上。
那是一沓厚厚的稿纸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、香调表和批注。最顶端的一行字，像重锤一样砸在他心上——
“茉莉香水·第十版配方”
孟衫咽了口唾沫，慢慢走上前，随手翻开了最上面的一页。
第十版！
他整个人都惊呆了。
这一沓纸堆得像本小书，显然不是一天两天的工作量。难怪谢临舟眼下的青黑那么重，难怪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疲惫感。孟衫终于明白了，这就是谢临舟为什么今天情绪这么差，为什么刚才那一声“滚”里藏着那么大的戾气。
他在熬。
为了一款香水，熬了十天。
谢临舟没理会他的震惊，只是拿起桌上那只被相框包裹的照片。那是一张有些陈旧的相片，画面上是一个温柔的女人，怀里抱着一个笑眼弯弯的男孩。两人依偎在一起，身后是一片漫山遍野、开得热烈绚烂的花海。
那是记忆里的故乡。
“我说老谢，” 孟衫的声音压低了几分，收起了刚才的嬉闹，“你这都……多少天没好好休息了？”
谢临舟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相框边缘，动作温柔得与刚才判若两人。良久，他才缓缓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：
“嗯。”
他放下相框，重新坐回椅子上，抬手揉了揉眉心，试图驱散那股挥之不去的倦意。
“市面上所有的香材，都达不到我想要的。”
他拿起桌上一支刚刚捡回来的、几乎要枯萎的***枝，对着灯光仔细端详。花瓣边缘已经微微卷起，失去了鲜活的色彩，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却始终萦绕在指尖。
“我要的是原生的干净。”
谢临舟顿了顿，目光投向窗外，语气里多了几分执着，“还要层次分明。不是这种，调出来的……像工业合成的赝品。”
孟衫沉默地看着他。
他太了解谢临舟了。
这个人是圈内出了名的“调香鬼才”，出手必是精品。但他的苛刻程度，也堪称一绝。为了一个味道，他可以推翻几十次方案，可以把自己关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实验室里连轴转。
可这次，他是为了什么？
孟衫张了张嘴，最终却只化作了一声叹息。他端起其中一杯咖啡，递了过去。
“行了，我知道你倔。但身体是**的本钱啊。” 孟衫的语气软了下来，“先喝口咖啡，提提神。这可是我排队半小时买的，**神器。”
谢临舟的目光落在那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上，目光微动。
他知道孟衫是好意。
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，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清冷：“不用。实验室里，不允许这些。”
孟衫：“……”
他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。
孟衫索性也不再劝，而是把咖啡放在桌角，顺手帮他把桌上杂乱的实验瓶罐稍微整理了一下。他看着满地的枯枝败叶，看着那一沓写满“第十版”的稿纸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“老谢，” 孟衫换了个话题，语气诚恳了许多，“不管你要什么味道，我都帮你找。环宁那边的花市我熟，明天我一早去帮你挑新鲜的。但……你能不能先答应我，今晚必须睡几个小时？”
谢临舟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那股刺鼻的化学味似乎淡了一些，混着那枝枯茉莉散出的微弱清香，一起涌入肺腑。那是一种很干净的味道，像雨后初晴的清晨，像某个记忆深处的夏日午后。
他想起照片里那片花海。
“不用。”
良久，谢临舟才缓缓睁开眼，眼神里那股紧绷的戾气消散了不少。他拿起那枝茉莉，**手边一个空置的干净烧杯里。
“我自己能搞定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孟衫，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：“咖啡……你自己喝了吧。”
孟衫看着他终于松动的脸色，长长地松了口气。看来刚才那声“滚”真的是自己吓他一跳，而不是针对自己。
“行，你自己注意点。” 孟衫站起身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要是再熬出病来，我可怎么跟你那……跟你家里交代啊。”
提到“家里”，谢临舟的动作明显一顿。
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张照片上。
女人的笑容温柔得能滴出水来，男孩的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那是他唯一的执念。
“知道了。”
谢临舟的声音很轻，却多了一丝承诺的意味。
孟衫识趣地没有多留，顺手帮他关上了实验室的门，将外面的喧嚣隔绝在外。
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。
只有烧杯里那枝枯茉莉，还在顽强地散发着那一缕清幽的香气。
谢临舟靠在椅背上，静静地看着那枝茉莉。
他拿起笔，在稿纸上写下了第十版的最后一行批注。
缺一丝原生野气。
缺一点雨后初晴的通透。
像她。
笔尖顿住，他轻轻叹了口气。
窗外的夜色渐浓，城市的霓虹灯火透过玻璃映照进来，在实验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一瓶瓶液体安静地静置着，等待着下一次的尝试。
而那枝茉莉，在夜色中，悄然散发着属于自己的气息。
不急。
他对自己说。
为了那一抹真正的干净，为了那片记忆里的花海，他愿意等，也愿意一次次地去调配。
因为那是他想要的，也是他必须找到的。
原生茉莉香。
“……滚。”
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，低沉，沙哑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寒意。
孟衫脚下一个趔趄，跑动的势头硬生生刹住。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，后背瞬间窜上一股凉意，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。
他干嘛了？
孟衫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电影。自己没惹他啊？自己不过是送杯咖啡过来，关心一下这位快把实验室当战场的劳模同事。
他低头瞥了眼手里的咖啡，又抬头看了看谢临舟那张几乎要滴出冰来的脸。记忆飞快闪过心头——好像谢临舟确实说过一句，不许把任何食物、饮料带进实验室来着？
但这也不至于发这么大火吧？
孟衫缩了缩脖子，识时务地调转方向，轻手轻脚地将咖啡杯放在门口的置物台上，甚至还贴心地垫了一张纸巾。做完这一切，他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，溜了进来。
然而，刚推开门的那一秒，孟衫的脚步再次顿住，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换成了震惊。
他的目光落在了桌角那一沓厚厚的实验记录纸上。
那是一沓厚厚的稿纸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、香调表和批注。最顶端的一行字，像重锤一样砸在他心上——
“茉莉香水·第十版配方”
孟衫咽了口唾沫，慢慢走上前，随手翻开了最上面的一页。
第十版！
他整个人都惊呆了。
这一沓纸堆得像本小书，显然不是一天两天的工作量。难怪谢临舟眼下的青黑那么重，难怪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疲惫感。孟衫终于明白了，这就是谢临舟为什么今天情绪这么差，为什么刚才那一声“滚”里藏着那么大的戾气。
他在熬。
为了一款香水，熬了十天。
谢临舟没理会他的震惊，只是拿起桌上那只被相框包裹的照片。那是一张有些陈旧的相片，画面上是一个温柔的女人，怀里抱着一个笑眼弯弯的男孩。两人依偎在一起，身后是一片漫山遍野、开得热烈绚烂的花海。
那是记忆里的故乡。
“我说老谢，” 孟衫的声音压低了几分，收起了刚才的嬉闹，“你这都……多少天没好好休息了？”
谢临舟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相框边缘，动作温柔得与刚才判若两人。良久，他才缓缓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：
“嗯。”
他放下相框，重新坐回椅子上，抬手揉了揉眉心，试图驱散那股挥之不去的倦意。
“市面上所有的香材，都达不到我想要的。”
他拿起桌上一支刚刚捡回来的、几乎要枯萎的***枝，对着灯光仔细端详。花瓣边缘已经微微卷起，失去了鲜活的色彩，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却始终萦绕在指尖。
“我要的是原生的干净。”
谢临舟顿了顿，目光投向窗外，语气里多了几分执着，“还要层次分明。不是这种，调出来的……像工业合成的赝品。”
孟衫沉默地看着他。
他太了解谢临舟了。
这个人是圈内出了名的“调香鬼才”，出手必是精品。但他的苛刻程度，也堪称一绝。为了一个味道，他可以推翻几十次方案，可以把自己关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实验室里连轴转。
可这次，他是为了什么？
孟衫张了张嘴，最终却只化作了一声叹息。他端起其中一杯咖啡，递了过去。
“行了，我知道你倔。但身体是**的本钱啊。” 孟衫的语气软了下来，“先喝口咖啡，提提神。这可是我排队半小时买的，**神器。”
谢临舟的目光落在那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上，目光微动。
他知道孟衫是好意。
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，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清冷：“不用。实验室里，不允许这些。”
孟衫：“……”
他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。
孟衫索性也不再劝，而是把咖啡放在桌角，顺手帮他把桌上杂乱的实验瓶罐稍微整理了一下。他看着满地的枯枝败叶，看着那一沓写满“第十版”的稿纸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“老谢，” 孟衫换了个话题，语气诚恳了许多，“不管你要什么味道，我都帮你找。环宁那边的花市我熟，明天我一早去帮你挑新鲜的。但……你能不能先答应我，今晚必须睡几个小时？”
谢临舟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那股刺鼻的化学味似乎淡了一些，混着那枝枯茉莉散出的微弱清香，一起涌入肺腑。那是一种很干净的味道，像雨后初晴的清晨，像某个记忆深处的夏日午后。
他想起照片里那片花海。
“不用。”
良久，谢临舟才缓缓睁开眼，眼神里那股紧绷的戾气消散了不少。他拿起那枝茉莉，**手边一个空置的干净烧杯里。
“我自己能搞定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孟衫，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：“咖啡……你自己喝了吧。”
孟衫看着他终于松动的脸色，长长地松了口气。看来刚才那声“滚”真的是自己吓他一跳，而不是针对自己。
“行，你自己注意点。” 孟衫站起身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要是再熬出病来，我可怎么跟你那……跟你家里交代啊。”
提到“家里”，谢临舟的动作明显一顿。
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张照片上。
女人的笑容温柔得能滴出水来，男孩的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那是他唯一的执念。
“知道了。”
谢临舟的声音很轻，却多了一丝承诺的意味。
孟衫识趣地没有多留，顺手帮他关上了实验室的门，将外面的喧嚣隔绝在外。
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。
只有烧杯里那枝枯茉莉，还在顽强地散发着那一缕清幽的香气。
谢临舟靠在椅背上，静静地看着那枝茉莉。
他拿起笔，在稿纸上写下了第十版的最后一行批注。
缺一丝原生野气。
缺一点雨后初晴的通透。
像她。
笔尖顿住，他轻轻叹了口气。
窗外的夜色渐浓，城市的霓虹灯火透过玻璃映照进来，在实验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一瓶瓶液体安静地静置着，等待着下一次的尝试。
而那枝茉莉，在夜色中，悄然散发着属于自己的气息。
不急。
他对自己说。
为了那一抹真正的干净，为了那片记忆里的花海，他愿意等，也愿意一次次地去调配。
因为那是他想要的，也是他必须找到的。
原生茉莉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