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慕群岛

来源:fanqie 作者:追逐与平凡 时间:2026-03-17 18:01 阅读:32
铁慕群岛(沈望陆敬堂)最新小说_免费阅读完整版小说铁慕群岛(沈望陆敬堂)
渔汛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渔汛来了。,彻底炸开了锅,连海风里都裹着浓浓的鱼腥味,混着咸涩的水汽,飘遍岛上每一个角落。天刚蒙蒙亮,码头上就人声鼎沸,渔船的马达声、橹桨划水声、渔民的吆喝声搅在一起,热闹得不像话。男人们个个挽着裤脚,皮肤被晒得黝黑发亮,天亮就驾着船往深海冲,天黑才拖着满身疲惫回港,渔网一次次撒下又收起,一网接一网的鲜鱼被沉甸甸运上岸,堆得像小山一样。女人们蹲在码头的青石板上,从早到晚忙个不停,手里的刮刀飞快地刮着鱼鳞、剖开鱼腹,冰冷的海水和粗糙的鱼皮把双手磨出一道道血口子,碰到盐水便钻心地疼,可她们只是咬咬牙,用粗布擦一擦,第二天依旧蹲在原地忙活。孩子们也暂时放下了书本,不上学的日子里,要么帮着大人修补渔网,要么提着饭盒往码头跑,给劳作的家人送饭跑腿,小小的身影在人群里穿梭不停。连岛上的**都忙得团团转,摇着尾巴在人群里钻来钻去,盯着地上被扔掉的鱼下水,时不时叼起一块,躲到角落狼吞虎咽。,成了码头最勤快的渔船之一。阿贵当帮手,两人天不亮就摸着黑起身,扛着渔具往海边走,趁着晨曦驾船出海,直到天边染满晚霞,才载着满舱渔获缓缓回港。一舱舱金黄的黄鱼、银亮的带鱼、扁圆的鲳鱼,在码头过秤后,换成一叠叠带着油墨香的钞票。沈望把挣来的钱仔细叠好,交给守在家里的母亲,母亲接过钱,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,转身把钱一张张抚平,小心翼翼压在床底下的旧瓦罐里,那瓦罐是家里藏钱的地方,也藏着沈望婚礼的全部希望。“够了。”母亲摸着瓦罐,欣慰地说,“这些钱,够风风光光办一场婚礼了。”,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期许,可第二天,他依旧天不亮就起身,跟着阿贵驾船出海,想多挣些钱,让阿芹过门后能过得更安稳些。,码头上的人比平时多了好几倍,喧闹声里透着一股异样的紧张,人群挤挤挨挨围在一起,议论声此起彼伏。沈望熟练地把船靠稳,系好缆绳跳上岸,就听见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嘈杂的喊声:“抓到了!抓到了!”,顺着声音挤进人群,就看见两个穿着灰布制服、面色冷峻的人,正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。那男人头发凌乱,满脸是血,额角的伤口还在渗着血丝,身上的外衣被撕得破烂不堪,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衬衫,他始终低着头,一言不发,肩膀微微垮着,透着无尽的狼狈。“什么人?”沈望拉了拉旁边老乡的衣角,压低声音问道。“说是那边的特务,”老乡也压着嗓子,眼神里带着惧意,“从嵊泗那边跑过来的,半路船翻了,在海上漂了两天,刚一上岸就被巡逻的人抓住了。”,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,呼吸都顿了半拍。。特务。船翻了。在海上漂了两天。,狠狠扎进他的心里,他瞬间想起了三个月前那个暴雨倾盆的雨夜,那个浑身湿透、奄奄一息被他救上船的陌生人,那段他以为早已尘封的过往,猛地翻涌上来。,好奇的人群跟在后面,越聚越多,脚步声、议论声搅成一团。沈望僵在人群外面,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落魄的背影,一步步消失在码头通往村里的石阶尽头,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。“望哥。”阿贵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他身边,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,“别看了,回家吧,天黑了,海风凉。”
沈望点点头,强压着心底的慌乱,转身往家走。刚走出几步,他忽然下意识回头,目光穿过拥挤的人群,对上了一双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。
是陆敬堂。
他站在**站的门口,手里依旧夹着几本书,身姿站得笔直,一动不动地望着沈望的方向。天色渐渐暗下来,暮色笼罩了整个码头,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,可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有些刺眼,像藏着无尽的探究,让沈望浑身不自在。
沈望不敢再多看,加快脚步往家走,心底的阴霾挥之不去。
那天夜里,沈望彻底没睡着。他躺在硬板床上,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屋顶,窗外的风声呜呜作响,海浪一遍遍拍打着礁石,还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,交织成一片嘈杂的夜曲。他的心跳得飞快,那个被抓男人满脸是血的模样,一直在他眼前晃来晃去,怎么也挥之不去。
他不知道那个被抓的人,和自己三个月前救的人有没有关系,可心底的恐惧却一点点蔓延。他想起那个雨夜,被他救起的人临走时紧紧握着他的手,郑重地说:“小兄弟,我欠你一条命。”;想起陆敬堂每次看他时,那双幽深又奇怪的眼睛;想起黄德贵最近总往他家跑,借着借东西的由头,眼睛总在院子里四处打转,眼神里藏着说不清的算计;想起董济世问他“外面世界大不大”时,那抹复杂又疏离的眼神。
他不知道这些事之间到底有没有关联,可他清晰地感觉到,有什么不好的东西正在暗处悄悄生长,就像礁石缝隙里疯长的海草,平时藏在水下看不见摸不着,等你真正看清的时候,它早已死死缠住了你的脚,想挣脱都难。
第二天,他强打精神,照常出海。
海上的太阳格外毒辣,明晃晃地挂在天空,晒得海面波光粼粼,一群海鸥跟在船后面盘旋,时不时发出清脆的叫声,等着捡船上掉落的小鱼。沈望机械地撒下网,静静等着鱼儿入网,阿贵在旁边慢悠悠摇着橹,嘴里哼着岛上不成调的渔歌,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。
“望哥,”阿贵忽然停下哼唱,开口说道,“我昨天晚上看见德贵哥了。”
沈望心里一动,立刻回过神,沉声问道:“在哪看见的?”
“就在村公所那边。”阿贵摇着橹,语气里满是疑惑,“他一个人,走路鬼鬼祟祟的,东张西望的,不知道在干什么。我喊了他一声,他没理我,反倒加快脚步,飞快地走了。”
沈望没说话,目光沉沉地盯着海面,盯着那些随波浮动的渔网浮子,盯着那条正在慢慢收紧的渔网。
网里有很多鱼,活蹦乱跳的,是这半个月来最丰盛的一次渔获。
可他忽然觉得,这些鱼,这些辛辛苦苦挣来的钱,好像都不重要了。心底的不安,像潮水一样越涨越高。
那天晚上,沈望没回家,径直去了阿芹家。
阿芹正在院子里喂鸡,竹篮里的谷粒撒在地上,小鸡们叽叽喳喳围过来啄食,她看见沈望来,原本平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像盛着星光:“怎么今天有空过来?不是说渔汛忙,要天天打鱼吗?”
沈望没说话,只是站在院子门口,静静地看着她。皎洁的月光洒在她身上,她的脸还是那么白皙,眼睛还是那么清亮,和他第一次看见她时,一模一样。
那年他十七,她十五。她蹲在海边的礁石上挖海蛎子,手里的小铲子一铲一铲,专心致志,连他走近都没察觉。他从旁边经过时,她忽然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就那一眼,温柔又清澈,他就知道,这辈子自己的心,都跑不掉了。
“怎么了?”阿芹放下竹篮,快步走到他面前,仰起头看着他,眉头微微皱起,“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看你脸色不太好。”
沈望摇摇头,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。她的头发软软的,带着淡淡的肥皂清香,是他最熟悉的味道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声音放得轻柔,“就是渔汛忙,好几天没好好看你,想来看看你。”
阿芹笑了,嘴角弯成好看的弧度,眉眼温柔:“咱们天天都在码头见,还这么想呀?”
“天天见,也想。”沈望看着她,眼神无比认真。
阿芹的脸瞬间红了,低下头,指尖轻轻绞着衣角,不再说话。过了一会儿,她忽然抬起头,望着远处漆黑的海面,声音轻轻的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沈望,我有点怕。”
“怕什么?有我在。”沈望柔声问道。
“怕……”她咬了咬嘴唇,眼神里满是担忧,“怕你哪天出海,遇上大风浪,就不回来了。”
沈望伸出手,把她轻轻搂进怀里。她的身体很轻,像一片柔软的羽毛,靠在他怀里,让他心底的不安稍稍散去了一些。
“不会的。”他紧紧抱着她,在她耳边轻声说,“我答应你,一定会回来。”
他在心里默默数了数日子。
十八天。
还有十八天,就能娶她过门,就能守着她过安稳日子了。
他只希望,这十八天,能平平安安地过去。